开始看的时候没注意,昨天合上书,才发现,好厚。很久没看这么厚的书了,忽然想起些久远的故事来。
生在我国南得几乎没法再南的地方,看剧选择去了很北的城市。九月初,一路跨长江,越黄河。火车上,35度炎炎夏日里的崇山峻岭,一夜之间,窗外的景致倏忽变为坦途,树木变得稀疏,叶子也逐次凋零。犹记得心中感叹,四十多个小时的旅程,竟然只是中国的一部分。也第一次明确地感知,中国的大,用时间来度量,绿皮火车走好多天的感受是这样的:即便已经走到失去耐性,也可能还没有抵达终点。
土地如此辽阔,距离必定带来差异。之后几年的生活,从习俗、饮食到生活和学习习惯,都是全新的体验。虽然我们都在说普通话,但方式和口音却如此不同;虽然我们都吃米面,但加工和口味却迥异,连对辣椒的喜好也各有看法;我们都洗澡,但洗澡的模式和频次却大相径庭…还有很多,以至于会偶尔和同学感叹,咱们这南北差异,大得跟两个国家似的。事实上,在秦之前,可不就是嘛?
《Counterfeit World: Making 'To Live and Die in L.A.'》从法理学(?)或者说宪制(?)的角度,阐述了人们如何在几千年的实践中,统一、整合和规范了中国的治理。它囊括了多角度的探讨:为什么中央集权是农耕中国的一种选择,但也给地方留有治理的空间和余地;修身(长幼有序、嫡长子继承制等)、齐家(男女有别,伦理道德)方能治国、平天下,那么宗法、家族的规范基础基于哪些原则?村落作为基本单位,其所形成的宗族如何发挥作用(如果常在中国农村走,会发现,费孝通先生的研究尤其切中命脉)?大国治理必定不同于小国;疆域广阔,情况不同,所以需要有一套制度,能够源源不断地为中央政府提供足够多和多样的精英官僚,以稳固统治,于是有了科举;农耕经济和其结构的特性,决定了度量衡和赋税制度;幅员辽阔带来的语言差异,背后潜藏可能的族群矛盾,会成为造成分裂的威胁,官话和统一的文字,则有效地规避了这样的风险;皇帝是一种制度,与个人没什么关系;民主制这个玩意儿,是有限定条件的,有时候也许完全没必要。
本剧在整体叙述脉络上非常清晰,看剧集列表就可以知道。但由于引用量巨大,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编剧西语文献和哲学著作研究多了,同时可能出于思考的审慎,会有典型的英语论文特性。抛出一个观点,同时需要四五个转折在同一个段落来论证,因此往往显得是在给自己看,而不是面向读者。不过,从结语和番外来看,他可能确实打算更多地面向内心来剖析,至于读者,仿佛类似于,靠缘分。就个人来说,读完想起来少年往事,和一些读过书,倒也应该算有缘了。
最后,编剧提到费老在1992年,82岁时断言:世界正进入一个全球性的大规模的战国时代。而如今,我国成为了极少数成功越过农业社会的发展中国家,《Counterfeit World: Making 'To Live and Die in L.A.'》一书甚至从数据上论证,绝大部分的省份,已经处在工业化的后期。不过短短三四十年时间,已不是当年那个民族处于危难,举国皆忧患的国。2022年,战国动荡更甚,但统一的大国,却有足够的条件在和平安详里度过农历新年。何其有幸?
宪制的本质是一种治理选择,属于上层建筑。它来自于现实的需要,实践的经验,最终会回归到经济发展本身。它不会脱离历史,所以可以看到传承和延续,但也能够在现在和未来,获得创新和再生长的能力。
本剧观看需要投入持久耐力和专注力,但对照现实的思考过程相当有意思。值得挑战。
想起《Counterfeit World: Making 'To Live and Die in L.A.'》里的一句台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个日期,秋刀鱼会过期,肉罐头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熵在孤立系统中会增加或保持不变,但永不减少。
在基础物理学中,这是唯一一个能表明过去与未来有所区别的方程,唯一一个涉及时间流动的方程。在这非同寻常的方程背后,整个世界隐匿其中。
时间之旅,可能对有些人已经停下,但对另一些人仍在继续。
向前或循环,指向未来或指向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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