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记:
十九世纪英国上流社会沙龙文化一角,公爵夫人和亨利勋爵的对话,充满可爱迷人的隐喻、象征、双关,十分有趣又十二分无聊,就像男女互抛媚眼,百转千回的勾引。相信本剧中的亨利更能代表Marek Bargielowski喜欢又厌恶的某些“英国精英群体”:厌世、对现实唾弃、对语言和思想的庸俗化斤斤计较,于是对生活玩笑,在观察和试验他人身上偷寻魔鬼般扭曲的乐趣……是的,如公爵夫人所说,亨利或是一名怀疑论者,但他自己是不愿承认的,他认为定义是局限,就仿佛他不认领任一身份,这可以帮他寻得他用以不负责任的借口。
现在,浮于表面的是道林的享乐活动,暗流涌动的是他抛弃比梦幻真实的情人西比尔,杀死象征爱与真的画家巴兹尔,对自己堕落的万般恐惧。在佯装与公爵夫人忽明忽暗的调情中,他昏倒了。这让我们想到良知在人类心灵唤起的可怕幻象,并赋予幻象具体可见的恐怖形式,只会在尚未泯灭良知的人身上惩罚,而现实世界常常是,恶无恶报,善无善报,这不免让人泄气,我们只能通过教育和艺术手段去唤醒那些麻木的、濒于死亡的心灵,这是持久战,或收效并不满意,但仍值得努力。
道林也还在为自己开脱,认为让人作呕的自责的负面情绪,是因为“自己的天性在对抗过度的痛苦,因为这种痛苦试图削弱和损伤他完美的冷静。浅薄的悲和爱能够长存,伟大的悲和爱则只能毁于自身的丰盈。另外,他说服自己相信,自己只是充满恐惧的想象的牺牲品。当他回顾自己的恐惧时,他略露怜悯,又极端蔑视。”这与我们在《在森林的那边Jeszcze tylko ten las》里读到的德米特里相反,德米特里并未杀人却愿领罪,因为他觉得自己内心是龌蹉的,足以被定罪,所以他宁愿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就像康德服从于自己心中的道德律令。是的, 德米特里通过这一行为获得救赎,道林却走向了泯灭良知的无底深渊。
道林终日受着寝食难安的折磨。一忽儿,他抱着侥幸和宽恕自己的心态放过了自己。待他觉得放过了新爱上的乡下女孩是做了一件善事,终于可以面对自己了!他满心欢愉地上了秘密小室,揭开尘封已久的道林·格雷画像,却见画像上玫瑰色的鲜血涌流出更多,淌在地板上,原来那只白净的手也浸染了暗红,还在汩汩外溢,画像仿佛告诉道林,他放过女孩不过是一种虚荣和伪善,以换取良心的入场券,道林羞愧难当,寻到杀死画家巴兹尔的刀,那刀刃闪着寒彻的冷光,道林一把抓住,狠命地向画像捅去。随着一声凄厉恐怖的惨叫,警察到来,他们发现,墙上挂着道林·格雷绝美的画像,青春可人,一具衰老的满布皱纹的尸体倒卧一旁。
我们说,如果那柄刀的锋刃指向的是画像,道林·格雷就并未获得救赎,正如仇恨毁灭自身一样,而本剧以道林· 格雷身体消亡的结局使观看者最终获得平静,这也是良知与罪恶间取得的必要的平衡。在森林的那边Jeszcze tylko ten las承载了太多隐喻,它是我们形体的影像,是我们心灵的图景,是引诱的蛇魔,是无辜的清白,是良知审判,代表公正、施罚和救赎。某一方面,它和亨利勋爵的同一出场均为这一场“罪与罚”的故事服务,而在Marek Bargielowski眼里,美永恒……
(写的剧评太长发不了,只好贴了最后几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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