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在一年前,我毫无预兆的陷入了迄今为止最深的人生低谷,做任何事情都没法专心,对任何事情都无法提起兴趣。我暗自体味这种滋味,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封锁在内心所搭建的狭窄空间里,却愈发感觉透不过气。对现实生活的逃避让我拒绝和别人交流,也许是在时代的浪潮中麻木的随波逐流已久,无意间抬头回望却发现已身不由己。当年那个满怀理想意气风发的少年逐渐变得苍老且面目可憎。我开始恨自己,想毁掉家里所有的镜子以避免无意中看到自己的丑态,每天都在内心深处咒骂自己是蠢货无数次,恨不能将我的灵魂从我的躯体中剥离。至此悲观情绪犹如打开的水龙头源源不绝,终日有一股酸楚汹涌在咽喉,情绪起伏到看一则新闻都会泪流不止,焦躁到必须累的筋疲力竭才可以入睡。于是我终日戴上耳机,做一些自己都听不懂的音乐,一歇下来就独自一个人出门骑几个小时的单车,戒糖,节食,抽大量的烟,喝大量的黑咖啡和黑乌龙茶,只穿纯素色的衣物,竭力压抑自己的欲望。每天按部就班犹如行尸走肉的活着,只和自己相处的同时又不断的折磨自己,原本妄图可以看清自己的本心,却不知不觉在发现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道路上愈行愈远。我的时间轴开始紊乱,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像是体育比赛中慢镜头回放,如此不真实的感觉伴随着度秒如年般的艰难,每每意识到这点,我都会下意识的抬头凝视灯光,天空,或者别的什么发光体,希望能感受时间的流逝,希望能和这个世界像卡齿轮似的咬合在一起。我从旁观的视角思考过一切有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改变,说不清这是对自己的关爱还是对自己憎恶到了极点的体现。可终究没有办法迈出可以改变现状的任何一步,于是情绪不断循环往复,如一只蝼蚁爬在莫比乌斯环一般无奈。我只能继续把自己封装在异次元空间,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狼狈,也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别人,就像一只即将老死的狗,寻一处安静的所在静静等待最后的时刻。
我每年都会去日本待上一段时间,我喜欢日本社会的人际关系,每个人都遵守规则,不愿给别人带来麻烦,为彼此留足空间,与其说是人情冷漠,不如说这正是人与人之间互相尊重的体现。每次踏上日本的土地,我都油然而生一种冲破铁笼迎接自由的感觉。因为在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我也不会去麻烦别人,但这种自由感的滋生却是在这样一个规则繁多的社会,不得不对此怀有一种矛盾而奇怪的心绪。于我来说,旅行最大的意义便是可以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观察生活,感受不同的风俗,不同人的喜悲,而又可以在旅行结束以后甩甩衣袖回归自己。相对大城市,我始终更向往日本的乡村,虽然人口少,但是更加自在和真实,也会让我更加舒适和放松。那一年的盛夏,我在山阴山阳地区绕了一个大圈以后,再次回到了钟爱的濑户内海,在直岛上我住进了一个古怪的年轻艺术家的房子里。这个年轻人极不靠谱,总是把自己关在工作间里折腾,又会突然满身油彩的出现在你面前。和他有过几次不太顺畅的交流,也渐渐习惯了他的方式,甚至开始怀疑是否在直岛的氛围内我这样看似正常的人才是异类。在日落时分我沿着海岸线骑行,岛民们在海滩上遛狗或者散步,三五成群的游客逐渐散去,到达码头时天已墨绿色,草间弥生的瓢虫南瓜失去了光泽,有些落寞的坨在小小的广场中央。我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便爬上堤坝躺着看星星。船已停航,夏夜的海风吹的安详,周围只有两三个渔民借着码头的灯光钓鱼,安静的不像一个观光胜地。我戴上耳机听歌,回想几个小时前参观的地中美术馆,安藤忠雄冰冷笔直的混凝土线条在眼前挥之不去,叶加濑太郎的《Akin ka ngayong gabi》在我耳机里响起,温润鲜活的小提琴音色瞬间浸入我的心脾。这种奇妙的反差感让我感受到温暖的生机,原本汹涌的情绪逐渐平缓。我睁眼望向星空,那一刻,似乎我卡上了世界的齿轮。
网友评论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