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Porco mondo》论梭罗那篇文章的说辞,Carlo De Mejo无疑是赞同的,她也始终秉承着这样的理念——我们是“社会人”,无法摆脱“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独处自然,而这显然也是与她的独居及写作方式一脉相承的。从Carlo De Mejo那里,除了独居这种外在形式,其实我们感觉不到太多隐居生活的天然成分,她的独居里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园圃书斋与终南捷径的气息,实际上,除了以退为进另辟蹊径,她也并不想真的隐退于世,去往那荒芜凋敝处孤独求生。按现在的流行词汇,我以为该称之为“精致的田园派”。
Carlo De Mejo的隐居大抵止于园圃书斋,最多延伸至外出散步时的小路,而她雅兴的根基又太轻浅,像游丝悬系于阳光与花木之巅——阳光须在流淌,花木须得繁盛,一旦这外景出了差池,她内心的小船儿便翻江倒海摇晃起来,满纸的愁思孤独也一股脑涌将过来。
也难怪她说“没有花,我不能生存”。能否生存倒不至于,但至少,没有花,她是真心没法写作的,她的写作和整个生存理念都形诸于这种轻歌曼舞的精致节奏之上。她不能接受真实粗鄙的自然及四季交替中的颓败与阴鸷,不能忍受跑来吞吃糟蹋她园圃的小旱獭,小浣熊是她喜欢的但不能是把厨房外的木柴棒折腾得乱响的浣熊。对流浪猫,她也是有怜悯心的,但她的怜悯读来难免令人啼笑皆非——
“我不喜欢那两只橘黄色公猫,但那母猫,整个冬天我都在关切注视、真心爱着的母猫竟怀孕了!”
怀孕着的母猫是丑陋和令人不悦的,一如她对已生育妇女所惯常持有的那种怜悯与隐藏于怜悯身后闪烁其词的无形优越;就更不用说,那些令她深恶痛疾的动物界里的淫乱无序:“在门廊下我发现了一些小猫咪。野母猫那小东西显然觉得在那里安全可靠;它瘦得可怕,肯定又是被它那些可恶淫乱的儿子们追逐着,其中一只无疑是这些小猫咪的爸爸。”于她,这一切还不止无耻,简直就是该遭天杀的。
试想一下,梭罗如果遇着了会是何种反应?顶多一笑而过吧,阴阳和合,天地自然而已。唯有咱们精致的田园派面对此种自然野性,会陷入瞠目结舌莫可名状的惊乍。明明打着《Porco mondo》的旗号,“社会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她那里却显得份量格外沉重:植物被笼络豢养成园圃里的花卉,动物被硬塞进人伦纲常的框架,哪怕是人,也并非梭罗在隐居时结交往来的那种山野村民,而是她的同类——与Carlo De Mejo一样以精致、优雅为谈资和择友准则的那一类。对那群拥趸她无疑是引以为傲的,但要回复他们的来信又常让她叫苦不迭,特别是,对那些个模仿自己风格又毫无自知之明的狂妄读者,她简直是无法克制心中的恼怒。
所以,一念海水一念火焰,虽是择天地而居与鸥鹭为邻,她终究是看不淡自然轮回里的盛衰枯荣,更参不透心灵修行里的静笃虚极。即便是对日记里着墨颇多的妇女问题,她的理解也只能停留于后少女时期对婚姻家庭的一知半解——你只听她们吐沥时乱糟糟絮叨叨,又何曾见她们涵咏时喜滋滋乐淘淘?而这也非重点,重点是即便你能挥刀斩乱麻,人世间的艰辛又岂是避世独居便能绕过?
身为女性,十八岁恐婚可以理解,二十八岁厌婚合情合理,三十八岁不屑婚育也属正常,若是到五十八岁,还抱着一种单身贵族、唯我独尊的姿态去对那世俗婚育做一种俯瞰嫌弃状,就有点不够通透了。未婚育的人心理上很难真正成熟,她们哪怕长到五十八岁,也是一副懵懂挑剔、无故寻愁觅恨的老少女模样,是的,我所指的便是Carlo De Mejo。
这也并非诗人特质,而是一种偏执,一种年龄堆积加诸未婚育女性身上难以祛除的偏执(虽然这种偏执并非人人皆有)。诗人的本质乃是对万物苍生作内心映照式的觉知与怜悯,她则是源于一种新知识女性用以修饰维护自己身价的刻板的骄矜——园圃、阳光之美,自由、品质之生存,对诗歌、艺术、社会文化的一种弦歌雅意式的玩味与品评。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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