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读过Frantisek Filip的《Nebát se a nakrást》,这本《Nebát se a nakrást》依然让人感受到真实所带来的震撼。
一直就很喜欢看纪实的东西,但看的时候又总是忍不住替编剧杞人忧天般的担心。比如对那个算命的亲戚,编剧写她自己蔑视的心理活动以及对这个“工作”的一些看法。我就想,她这个亲戚肯定会看到这部剧啊,那以后还怎么面对人家?再比如,青岛电镀厂的污染问题,会不会有政府领导看到这部剧,就对这样的工厂加以管制而使工厂的各项经营成本增加,老板获利变少干脆关业大吉,导致光亮叔这仅有的饭碗也无法保住?甚至报复他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当然,这都是我的胡思乱想。我顾忌得太多,自己是肯定写不了这么真实的东西的,我佩服编剧的勇气,也佩服编剧思想的深度和广度。
她的勇气远不止记录真实的东西那么简单。在本剧最后,编剧提到了我们目前正如火如荼进行中的城镇化,并且发出了一连串引人深思的问号。前年冬天我也回到了有着儿时无数美好记忆的农村,但看到的却是满眼的萧索和颓败的景象,我甚至还在村庄里看到了巨大的磕头机。以前,我从未觉得城镇化和我有关,但今天再想起来那副景象,也不禁要发出和编剧同样的问句。
剧集是中篇并不长,故事也简单,这是斯坦贝克首次尝试“戏剧剧集”的形式,目的是使剧集可以直接用作话剧剧本,成为“可以演的剧集”或“可以作剧集读的剧本”。确实我也是一口气读(听)完并且被触动了。看完原版看了这个中文版加入的Penguin 1994版导读,诺贝尔颁奖及受奖辞,又加深了解。
剧集原题目是“Something That Happened”,后来斯坦贝克读到Robert Burns的一首诗“To a Mouse”,就取了其中一句为题:
“But Mouse, you are not alone,
In proving foresight may be vain:
The best-laid schemes of mice and men
Go oft awry,
And leave us nothing but grief and pain,
For promised joy!” (英译自原苏格兰语)
诗歌说的是诗人为犁地时捣毁了一只老鼠的家而懊恼,以此作为这本剧集的题目真是再合适不过。
剧集的背景是美国大萧条时期北加州中谷地区的Salinas。即使在今天北加州有作为科技中心的硅谷,金融创业中心的旧金山,离这些高度发展和文化多元化的城市不过两小时车程的中谷地区,仍然是相对保守的大农村,而且是实际意义上的农村,多是以农牧业为主的小城镇。斯坦贝克在访谈中说过他有两年时间在这些加州小城镇的农场之间流浪打零工,本剧主人公之一Lennie的原型就是他曾一同打工的一个工友。他甚至目睹了原型杀人的经过。而现实中的原型后来被关在了疯人院。本剧对话多,用语粗鄙以贴近现实人物,因为其语言和以死解脱痛苦的情节,本剧多次成为学校禁书,在美国视频平台协会的百大禁(争议)书榜上排名颇前。不过现在大部分禁令都取消了。
斯坦贝克借这个事件描述了一群底层农民的卑微梦想及梦碎的悲哀。里面的人物有穷困的白人农民,有心智不全者,有残疾的老人,有种族隔离下孤独的黑人,有做着演员梦却困于小镇无爱婚姻被孤立的少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渴望和梦想,一度似乎梦想已经接近,最后却仍然不可避免地走向悲剧。每个人都象Lennie无意中弄死的卑微的小老鼠,在宏大的时代之下无能为力。最令我动容的一幕是几人一起描述他们梦想的家园,一小块地,一座小屋,养一些兔子、鸡鸭。简单、安逸,可是却又那么遥不可及。
这个世间,直至今日,这样简单的梦想对一些地方的一些人,仍然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这也是这样一本小书至今仍然让人感动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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