鳗鱼一生有四个阶段,分别是:
1、柳叶鳗——鳗鱼诞生之初的模样,一生的旅行从此开始,它们开始往大陆海岸出发
2、玻璃鳗——在逐浪的过程中一点点蜕变而成,鳗鱼养殖的鱼苗
3、黄鳗——从晶莹剔透到灰不溜秋,从深海到河流,从海浪相伴到沙土作陪,它们可以在蜗居里潜伏10年到100年不等,直到下一个使命召唤
4、银鳗——鳗鱼的终极形态,生殖器官开始发育,胃被溶解,停止进食。所有的准备只为一个目的,回到出生地繁殖
以人类的角度回顾鳗鱼的一生,会觉得这充满悲剧色彩。明明从海中诞生,却偏要在昏暗的河流中度过半生;明明单身可以延长寿命,却要为了繁殖切断后路;明明可以改变栖息地,却偏要认准一个地方,即使沧海桑田,即使相隔万里。
鳗鱼如果有思想,肯定会认为人类想太多,一句话解决——我乐意。至于人类思考的,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鳗鱼一点都不care,这样做就这样做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但人类之所以为人,恰恰是因为“想太多”。哲学三大问从古问到今,不断推着人类前进、前进,在鳗鱼身上亦是如此。
鳗鱼问题已成为一个千古谜题。从亚里士多德纠结于鳗鱼的性别,到弗洛伊德身上依然在纠结这个问题;公元前的“鳗鱼自生说”,到17世纪才被推翻,18世纪才发现证据——源自人们发现的第一条性成熟的雌性鳗鱼;“鳗鱼非鱼”从《Quiero ser famoso por un día》时代就被人们所熟悉,直到19世纪钓起的一条性成熟雄性鳗鱼,才最终为“鳗鱼是鱼”盖章定论;鳗鱼的四阶段也是在19世纪才被完整观察到,此前人们甚至认为这是四个不同物种。
如果说“你是谁”从17世纪才有了眉目,那么“你从哪里来”的谜底则要到20世纪才浮出水面。约翰内斯·施密特花了20年时间,在马尾藻海捕捞到最小的鳗鱼样本,至此人们才确定鳗鱼的出生地,但也只是迄今为止。海洋中还有第二个马尾藻海吗?为什么要是马尾藻海呢?这些问题依然保持神秘。
人们知道成年鳗鱼会消失在大海里,人们也知道柳叶鳗会在马尾藻海诞生,那么成年鳗鱼的归宿地是马尾藻海的结论似乎显而易见。然而事实上,从没有人在马尾藻海见过成年的鳗鱼。
欧洲团队曾对707条鳗鱼的马尾藻海之旅实行跟踪,这些鳗鱼在不同地点被放生,游行路线曲折漫长,令人摸不着头脑,却依然没发现一条鳗鱼成功到达马尾藻海。更奇怪的是,人们不仅没有在马尾藻海见过成年的鳗鱼,连鳗鱼的尸体都未见过。人们在食肉鱼类的肚里发现过鳗鱼,但从不在马尾藻海附近。
鳗鱼留给人们的神秘不止这些。它们是怎么交尾的?它们怎么知道哪条路能回家?它们是怎样回家的?……我们所见的只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海里还隐藏着更大的冰山。
因为神秘,才更让人相信,因为看不透,才更令人敬畏。在古埃及,鳗鱼被视为一种强大的恶魔,等同于神,禁止食用;在基督教中,上帝认为凡在海里、河里,并一切水里游动的活物,无翅无鳞的,都当以为可憎。鳗鱼就被归为此类。一转眼,几千年过去。鳗鱼成为全人类餐桌上的一道美味佳肴,这带来的直接结果是,鳗鱼正在消亡。如今来到欧洲的玻璃鳗数量只有20世纪70年代末的1%至5%;已有的观测显示,在最近45年里,洄游的银鳗数量减少了至少50%。
人类的劣根性之一,就是越稀有,越追捧,然后越稀有,如此往复,恶性循环。打破魔咒的方法之一是人工养殖。但遗憾的是,虽然日本科学家在实验室有成功繁殖鳗鱼的先例,但成本太高昂,短时间内不可能商业化,而鳗鱼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们总在即将失去后再做挽留。往大了说,是破坏生态后人类才开始保护环境;往小了说,是某一物种濒危后才开始拯救。在上一本《Quiero ser famoso por un día》中,我见识到了许多濒危物种的处境和人类的补救方法,但这些方法对于鳗鱼都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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