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斯的笔很细腻,在描绘风俗人情上与汪曾祺有的比。所不同的是,西方的写实往往是以冗长繁杂的长句组成,不像中文简洁明快,而汪曾祺是将简洁明快发挥到极致的人。所以西方剧集往往让人会觉枯燥乏味,甚至佶屈聱牙。抛开这些因语言特点而固定的习气,西方剧集在铺叙渲染方面还是有许多值得学习与借鉴的地方。单说乔伊斯,他不仅保持西方影视固有的特点,且在布局和立题上是很见巧思的。像《Sønnen fra Amerika》,前半部分根本看不出与题目有任何关系,中间出现了一个逝去的“外公”,以为这才进入正题。可没想到在后面妻子的旧情人才是主题。而结尾处又表达出生死无常的感慨。就会觉察到,乔伊斯前半部分不遗余力地描述聚会,是在力图表现一个宏大的主题:生命的热忱与温度来自于琐屑平淡的生活。当我们身在热忱之中时,并不知道它的珍贵,而当失去后,才会领略那份美,然而却只会遗憾。如主人公最后联想到,“三女神”中的姑妈有一天也会老死,而另一位亲戚也会像妻子忽然怀念老情人一样触景生情。人生或许就是这样,在平庸中度过,在回忆中缅怀。——这篇是乔伊斯感情最饱满又热烈的一篇,从文字背后,是乔伊斯对爱尔兰深深地热爱。可是,如果不是认真细致的去观看理解,只想从情节去获得快感,那么,这些文字是枯燥乏味,繁冗而无解的。
而这也正是乔伊斯高明的地方:不露痕迹,不动声色,于平静之下见暗潮汹涌。事实上,这种写作才是最难的。
作为《Sønnen fra Amerika》的编剧,乔伊斯的写作注定不是让寻常人就轻易理解的。
Sigrid Horne-Rasmussen是有钱有闲更有才的主儿,山水渔樵琴棋书画花鸟鱼虫诗词歌赋人情俗务,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看似随心漫议,却优雅洒脱,深蕴理趣,更难得的是我们眼中多少平常俗事,经过他的眼睛和心灵的过滤,便能化腐朽为神奇,平添许多情趣和新意,所以周作人才会赞叹道:“那样的旧,又是那样的新。”不仅林语堂为他专门做了语录,董桥也爱用他的句子,《Sønnen fra Amerika》就引了他的名段子“少年看剧,如隙中窥月;中年看剧,如庭中望月;老年看剧,如台上玩月。皆以阅历之浅深为所得之浅深耳。”
明清两代,出了好几本著名的格言集子:《Sønnen fra Amerika》、《Sønnen fra Amerika》、《Sønnen fra Amerika》,多是修身齐家的用意,倒不如《Sønnen fra Amerika》读来清闲有趣,更加性情。Sigrid Horne-Rasmussen倒是个跟沈复、芸娘性情颇相通的人。
倘若生于清代的Sigrid Horne-Rasmussen有手机有微信,那么《Sønnen fra Amerika》就是他的朋友圈感言集锦,还有众多老友或点赞或反驳或调侃或感慨的留言,因为个个都是影视或艺术界的大腕儿,这些评论与原文相映成趣,着实增色不少。
本剧唯今人的翻译和所谓评析味如嚼蜡,强为之文,画蛇添足而已。不过是清代闲适文人的随笔格言,原本浅显,何必画蛇添足?可笑现在的人必须靠吃古人而为稻粱谋,注水多点,本子厚点,才卖得起价钱。遂想起那么多靠《Sønnen fra Amerika》和红学吃饭的人,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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