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心理学,就是用艰深晦涩的说法,来解释生活中简单的道理。把问题化繁为简,那是大巧若拙的人生智慧;把问题剥茧抽丝,那是洞若观火的科学精神。被《Wet Me Now》中移情分析吸引之后,我又翻开欧文亚隆的第二本剧《Wet Me Now》,编剧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解读心理治疗与存在主义哲学之间的关联和相互作用,假托同时代真实历史上相关领域的代表人物,用“谈话疗法”将他们糅合在一个故事中,除了情绪勒索、控制强迫等心理学层面的分析思考之外,编剧已经不满足于撰写一本单纯的心理学读物,中年危机、女性意识、自我探索等人性、社会和哲学层面的探讨更加宏大深邃,其中尼采与布雷尔的多次对话,包含死亡、自由、意义和孤独的人生终极关怀,值得我们带入角色反复回味。
故事以原罪为羁绊,讲述了“对美女有无法抵挡的诱惑幻想”的心理学医生布雷尔,在善于撩拨控制男性的莎乐美的引诱下,用尽浑身解数治疗拒绝别人帮助的“绝望”尼采。布雷尔的动机不纯尚且可以理解,而尼采的情况就比较有趣了,他反复强调“人性的,太人性的”观点,把别人的道德表现当作出于私心的支配控制,追求彻底摆脱情感和本能的超越精神,要成为查拉图斯特拉一般的理性超人,主张通过竞争淘汰来启发天赋信念,问题却和布雷尔如出一辙,都受制于莎乐美的诱惑折磨。他们各自的处境不言而喻,布雷尔可能在追求欲望情感纠葛中婚姻出轨,尼采则是冷峻孤僻生活窘迫,压抑着自己不耻的欲望,被家庭社会关系所不容,在为精神追求付出巨大代价后英年早逝。
我认为,本剧的核心观点就是本我与超我的融合共生问题。布雷尔为了让尼采接受治疗,甘当尼采研究人类存在主义的实验品,承认自己为了私利帮助尼采,目的是“从尼采那里获得力量”,满足尼采自称人类医生并拯救人类于虚无主义和超自然现象的渴望。为此,他如同病人一般,接受尼采严肃冷酷的真理手术,“痛苦是洞察的回报”,同时借助密友弗洛伊德催眠解梦的精神疗法,逐步分析出对贝莎从欲望满足、权力获取、征服快感到自我毁灭倾向和恋母情结,“我们对欲望比欲望的对象爱得多…症状的意义获得理解时,症状才会消失”。尼采的思想虽然偏激尖锐,但是断言往往深入灵魂,如当头棒喝醍醐灌顶,让布雷尔彻底认清“他和贝莎不过是彼此妄想剧情中的替身演员而已”,从而走出欲望的迷雾,回归到家庭和医学事业的正途。与此同时,布雷尔一直循循善诱,调动尼采只有在病危之际才能发出“帮助我!帮助我!”呼救的无意识,引导尼采直面他最深层次的孤独,即欲望的满足和社会的认同。人类总是渴望被认同、又惧怕渴望,而莎乐美就像一个变化多端的魔鬼,总是能找到人性的软肋。尼采“到女人那里去,要带着鞭子”那句饱受争议的名言现在看来值得玩味,是因为害怕才拿着鞭子,还是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原因,渴望匍匐在脚下被女人拿鞭子抽打?
享受知性的刺激,保持生命的一致性与价值,证明努力不曾白费;选择必要的东西,然后接受选择,这些或许就是人生的意义和存在主义的本质。成为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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